每星期總有幾個這樣的對話。照片裏是一件外套、一條裙，或者一件掛在衣架上很多年的禮服。問題很簡單：可以改嗎？大約幾錢？
我通常會先道歉，因為我給不出那個數字。不是故作神秘，而是我真的未知道。
照片看得見款式，看不見狀態
照片可以告訴我這是甚麼衣服、大概甚麼年代、面料屬於哪一類。但它說不出纖維還有沒有彈性，內裡有沒有因為時間或乾洗而變脆，縫份留了多少，魚骨有沒有老化，珠飾是不是剛好壓在要拆的地方。
而這些，正正是決定一件衣服能改到甚麼程度、要用多少工夫的東西。
有時候，要拆開一小段才知道
外套最誠實的地方在裏面。側縫拆開兩吋，就看得到縫份有沒有被前一位師傅剪掉，襯布是黏合還是手納，內裡的拉力和外層還是否一致。這兩吋決定了「收身」是一個下午的工夫，還是要把整個前幅重新處理。
所以我們會先說清楚：要拆開檢查，檢查完若不適合改，會依原縫口重新車好，衣服原樣交回。這不是一個推銷步驟，而是避免你為一個錯的方向付錢。
最好的答案，有時是「不要改」
有一類對話，我每次都記得很清楚。客人帶來一件很有感情的衣服，心裏已經準備好要大改。檢查之後，我告訴她：這件衣服的布已經撐不起你想要的輪廓，改下去，你會失去它現在最美的部分。
她們通常會靜一會，然後鬆一口氣。原來她們要的不是改，而是有人認真看過，再告訴她可以怎樣安心地留着它。
價錢是最後一步。先讀懂衣服，再談怎樣動手，數字自然會出現，而且會是一個你明白為甚麼的數字。